不喜歡相親直接翻臉_新娘子好緊好爽

第七十五章 別跑了,我知道是妳 第七十五章 別跑了,我知道是妳
那晚和耀雪分別了之后,我沒有再見到「佛心來著」的幫主姊姊,她就這樣來無影去無蹤,要不是我手里還握著她借給我的錦帕,我還以為她的出現從頭到尾都只是我自己的幻覺。
我換回宮女服回到茱寶殿時,原以為大家都已睡下,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回房間,就像我出來時那樣,沒想到一推開房門,卻發現里面黑漆漆的,竟是空無一人。
我走了進去,正詫異地查看四周,忽地聽見一個慌張害怕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是……是什么人?!」
我在心里迅速確認一次全身上下已無不妥之處后,轉身面對聲音的主人:「阿蓮,是我。」
阿蓮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燭火照著我,看清我的樣貌后,才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是那闖進朝霞宮的奸惡刺客呢……原來是妳!」
其實妳沒認錯人,在下不巧就是那闖進朝霞宮的奸惡刺客……不過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才會被冠上這個「奸惡」的形容詞呢?
我暗自疑惑著,但表面還是維持著一派鎮定,笑笑地問道:「怎么大家都不在?發生什么事了嗎?」
她朝我走了過來,用手中的燭火將室內的燈一一點亮。「聽聞前些時辰有刺客闖進朝霞宮,官兵們早有預警層層包圍,卻還是被那奸惡之徒逃掉了。現下全后宮都在戒備著,就怕刺客闖入。我們為了保護公主殿下,今夜全都去殿下的房間守著。妳究竟是跑去哪里了?大家都很是擔心妳,公主還想妳是不是不幸遭到那刺客毒手,急忙差人出去尋妳了!」
我的額角冒出一滴冷汗,情急之下便隨口胡謅:「我……我夢游。」
「夢游?」阿蓮驚奇地睜圓了一雙杏眼。「原來妳患有夢游之癥啊!可是之前怎么沒見妳夢游過?」
「我的夢游癥比較特別,一個月只會夢游那么一次,而且沒有固定時間,需得符合天時地利人和才會發作。」我繼續面不改色地瞎掰著。
「原來如此!」她理解地點了點頭。「這世上真是無奇不有……」
我雖然很為身為全寶恩的貼身宮女還如此好騙的她感到憂心,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既然妳回來了,就快點隨我去公主那里吧!公主已經等候妳多時了。」
「喔……好。」
我跟著阿蓮到全寶恩的寢殿后,全寶恩一看見我就急忙過來拉我的手,殷切地問我有沒有被那「奸惡」的刺客所傷。
她對只是一個下人的我超乎尋常主僕的關心讓我深受感動,因此那一番「夢游」理論我說得頗為心虛。
全寶恩比起阿蓮又更加好騙,三兩下便相信了我的說辭,還說她沒見過人夢游,下回我夢游時記得讓人喚她起來,她要親眼見識見識。
唉!進茱寶殿當細作,我不得不說這真是項毫無成就感可言的任務……
「總之,這些時日宮里似乎不太安全,阿花妳要多注意些,不要再一個人跑出去了,這樣很危險的。」全寶恩板起臉裝老成,一臉語重心長地說道。
雖說夢游只是個藉口,但假使我真的夢游,會不會一個人跑出去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啊!
我在心里腹誹著,本想糾正她,但又覺得以她的智商要理解可能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最后只能作罷,所有的無奈全化作一聲嘆息。「奴婢謹記在心。」
經過這次的事件后,我和耀雪決定先暫停工作、靜觀其變,一來宮里的守備森嚴了許多,想要再去潛行調查風險會大大提升,二來從我那趟到朝霞宮的查訪和慕容桑榆的話語里隱約可以感覺到整件事情并不如我們想像中簡單,在摸清楚對方的意圖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而接下來我們也的確沒有時間繼續調查,因為宮里迎來了一項盛大的活動,大家都忙著為這個盛典做準備。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全棠都會和王親及朝廷官員們前往娑婆山游獵,一則曰精進武藝、即便是文官也要擁有守護家園的能力,另一方面,在辛苦工作一整年后,這是個讓文武百官放鬆身心的好機會。
進宮之后,我最怕的就是慶典啊宴會啊之類的公眾活動,因為這代表我極有可能會遇見全夜。宮里人這么多,而我只是一個小小宮女,要遇到全夜照理來說也不是什么簡單的事,但我就是有預感!正所謂「無巧不成書」,我相信這本書的作者說什么都會讓我和全夜遇上。
幸好,全寶恩怕血,因此她一向不出席這種會看到一堆動物尸體的打獵活動。我正慶幸著,因為我待在皇宮還要能和遠在娑婆山打獵的全夜遇見,除非外星人駕著幽浮出現把我綁架過去。誰知道,全寶恩突然說今年她要去了,因為禹湮會出席。
「公主,您不是怕血嗎?那種場合有些血腥,奴婢認為公主去了可能會覺得不適。」臨行前,我仍不放棄地垂死掙扎著。
全寶恩興致勃勃地打量著鏡中換上一身紅色武服的自己,聲音很是雀躍。「雖然感覺有點可怕,但一想到我未來的駙馬是上戰場的人,我說什么也要克服這項弱點!」
我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未來駙馬是指誰,我想禹湮要是知道了她為了嫁他如此積極,連怕血都努力去克服,他……好吧,他也不會覺得怎樣,他根本懶得理這小妞。
全寶恩正斗志高昂,我想再試著說服她也只是浪費力氣,便決定換一種方式。「那……奴婢可不可以不去,待在皇宮里替公主看家?」
「咦?妳怎么不去?聽說很好玩的。」她邊整著腰帶邊疑惑問道。
「奴婢……」我苦思著要如何掰出個合理的理由,「肚子痛」這個爛藉口我實在是沒臉繼續用了,忽地靈機一動。「奴婢也怕血!」
她聽我說怕血后,有些鄙夷地朝我望了過來,我差點沒忍住飆出髒話,敢情她選擇性失憶,忘了自己也是個怕見血的人?
「妳還是不要一個人待在宮里了,那刺客至今都還沒抓到,妳要是遭到他毒手怎么辦?」
我很想告訴全寶恩「那刺客」應該是不會對我下毒手,除非我自殘,正思索著要如何換句不會暴露身分的話表達出相同的意思,她又繼續說道:「妳就同我們一塊兒去娑婆山吧!妳若是怕血,待在帳篷里不出去便是。」
我想了想,待在帳篷的效果似乎和留在皇宮差不多,便點頭應下。
這趟出宮聲勢十分浩大,幾乎宮中一半以上的人力都出動了,場面很是壯觀。我躲在公主的帳篷里,掀開門簾的一角探頭遠遠朝人群望過去,也許是因為他們騎在馬上,也許是因為他們本就風采出眾,我一眼就能找出那些頭兒們。
全棠一身玄色武服,襯得他威嚴挺拔,一頭奶茶色長髮在頭頂整齊地扎成了個髻,整個人看起來十足的君王風範。
全夜則是身著墨綠色武袍,豐神俊逸,絕美的臉孔因為這身裝備而多了幾分英氣。我忽然想起半年前我和平兒被歹徒綁架時,他趕來救我的時候全身彷彿浸過血池一樣。大家都認為全夜只是個文質彬彬、端莊超然的祭天,其實他打起架來就像是換了一個人,那張比女人還美的臉上也能散發出震懾敵人的氣勢。
而禹湮仍舊是一身藍衣,我曾經觀察過他的藍衣到底是不是沒在洗,才能每天都穿,幸好仔細一看衣服上面的花紋還是有所不同。雖然每天都看他穿藍衣有些乏味,但不得不說,他穿藍色衣服真是好看,要是他不開口說那些欠扁的話,乍看之下是挺有詐騙效果的。
至于全寶恩一襲火紅色緊身武服,襯得那身材真是……嘖嘖,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己也是個女人了。只見她騎著馬一臉幸福洋溢地待在禹湮和全夜的中間,但愿她待會兒見到血時,也能繼續保持幸福洋溢……
一陣鑼鼓喧騰后,打獵似乎是開始了,以全棠為首,眾人策馬邁向林子深處。我看看沒什么事了,便安心地走回帳篷里面,脫了繡鞋躺上小榻,打算來補個眠。昨夜擔心出來會遇上全夜,害我一整個晚上都沒能好好睡覺,我看他們一時半刻是不會回來的,這么舒適的天氣,正好適合睡覺。
我伸了伸懶腰,喬了個舒適的姿勢后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搖著我的肩膀,我揉揉眼睛,吃力地睜開惺忪睡眼。
「阿花,別睡了,醒醒吧!」在小榻邊搖著我的人是阿菊。
「怎么了?」我打了一個哈欠,坐起身子。「結束了嗎?」
「還沒。是公主讓我喚妳過去,妳快跟我來吧!」隱約感覺阿菊的臉色有些奇怪,但我剛睡醒,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的,便沒想那么多。
「是什么事啊?」我邊穿鞋邊問。全寶恩這小妞事情還真多,該不會是看到血后嚇得腿軟需要人去扶回來吧?
「我也不知道,總之公主說了一定要讓妳過去,快些準備吧!讓公主久等了不好。」
我大略整理了一下儀容,便隨著阿菊出去了,一路上連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我開始懷疑自己根本沒睡多久。
「公主在里面,妳進去吧!」到了一處蓊郁的林子外時,阿菊停在外面,伸手朝里面指了指。
「妳不一起進去嗎?」我奇怪地問道。
「公主現在的情況……有些難堪,她只讓妳進去。」阿菊尷尬地笑了笑。
難道看到血后不僅嚇得腿軟,還尿褲子了?我的眉角抽了抽,這死小孩,就叫她不要來了,凈給人找麻煩……
我走進林子,這樹林并不幽暗,金色的陽光從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層層疊疊的樹影。不過因為樹木茂盛,倒是個隱蔽的地方,偷情幽會、商討陰謀兩相宜。
不遠處有一個人背對我站在那里,乍看之下不太像全寶恩。奇怪,她今天不是穿紅色的衣服嗎?什么時候換成綠色的了?還有,怎么感覺她瞬間長高了許多……
我終于察覺不對勁,迅速轉身準備拔腿就跑,才剛邁開步伐,背后就傳來那個溫雅絲滑的嗓音。
「別跑了,我知道是妳。」
以前看偶像劇時,總是會看到一些令觀眾覺得被當白癡耍的芭樂橋段。其中有一段情節特別讓我匪夷所思:女主角闖了禍正準備腳底抹油開溜,這時只要男主角在后面喊一句「站住別跑!」,女主角就真的乖乖不動了。
每次看到這里,我都很想沖進電視里搖著女主角的肩膀大喊「妳是白癡嗎?」。男主角又不會什么「定身咒」之類的法術,他也就是喊爽的,她何必那么聽話?
我不是白癡,因此全夜說完那句話時,我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甚至還加速沖刺。不幸的是,我確實不是個白癡,卻是個短腿的,沒跑幾步就被全夜追上。
他從后面一把攫住我的手腕,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與怒氣。「妳跑什么?」
我自知大勢已去,便索性停了下來,回過頭哭喪著那張完全沒經過易容的臉對他反問道:「我不該跑嗎?」
他似乎沒料到我這么回答,一雙琥珀鳳眼里閃過一瞬錯愕,但又像是早已習慣似的,錯愕很快便轉為深深的無奈,他輕嘆一口氣,原本那一點怒意似乎也隨著這聲嘆息消逝在風中。「妳……真是個壞女人……」
這么一句似抱怨似撒嬌的話,經由他絲絨一般的嗓音說出來,本應該是件浪漫非凡的事,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的腦中此刻閃過的卻是「到南部弄假牙」(「妳是壞女人」的韓語諧音)。我想,我的的確確是個壞女人……
現在再說「其實我是蘭漪她失散已久的雙胞胎妹妹」應該也沒什么用了,我嘆了一聲,轉過身面對全夜,臉上堆起親切到有些虛假的笑容,乾笑了幾聲:「好……好久不見啦!」
他被我這明顯在打哈哈的態度再度激怒,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將我拉近他,那雙和鳳湘翊有些相似的鳳眼就這么定定地望著我,眼中情緒奔騰,似有千言萬語要訴說,我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我以為他在想著要怎么罵我,但他這樣神情複雜的看著我好一會兒后,略微鬆開了抓著我手腕的指尖,只低低地問了一句:「妳沒有什么話要和我說嗎?」
「呃,真要說的話……」我猶豫了半晌,試探性地問道:「你能不能假裝不認識我?」
「蘭漪!」
第一次看到如此咬牙切齒的全夜,我有些驚訝。我緩緩收起臉上不正經的表情,輕輕掙脫了他的手。「你是什么時候認出我的?」
「這不重要。」他搖了搖頭,垂下眸子斂了方才的氣惱。再望著我時,眼中一片熾熱,里頭的情緒我總算讀懂了,卻又突然希望自己讀不懂。「我找了妳好久,不管妳為了什么進宮,我只知道,我找到妳了,我不會再放開妳的!」
他溫柔又帶著點少見霸道的話語讓我不知所措,我當初就是為了不給全夜帶來麻煩才離開夜王府的,我不能再跟他有所牽扯了!
我只能假裝聽不懂他話里的意思,又用一貫的玩笑語氣試圖帶過這尷尬的話題。「所以才假裝是寶恩公主騙我來嗎?全夜,你什么時候也用起這些爛招了?」
「我不說是寶恩的話,妳會來嗎?」
「當然不會……」我話接得順口無比,當我看到他臉上明顯的黯然后,才驚覺自己就這么把內心的OS說出來了。
我乾咳兩聲,別過頭去不敢再看他。「當初我要離開的時候,你明明說過不會強留我的。」
「是。」他走近一步,扳過我的肩膀,強迫我正視他。「但那是在妳過得很好的前提之下,妳丟下一封信說要離開天羅國,說會過得很好叫我不必擔心,可是妳現在這又是什么?為何會進宮成為宮女?」
「我……我就喜歡當宮女、喜歡做下人服侍別人的感覺!」我一時情急,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說完之后立刻覺得自己把自己說得真是……賤。
他垂下抓著我肩膀的手,失望地望著我。「蘭漪,妳從剛才到現在都沒對我說過一句真話。」
有啊!「當然不會」那句話我絕對是發自內心……我在心里這么想著,但這次沒白目到再這么直接說了出來。
看著他失落悲傷的神情,我也不忍心繼續裝傻呼嚨他,皺起眉認真地說道:「我會進宮自然有我的理由。全夜,看在我們朋友一場的份上,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你要是不想我在皇宮里當下人,儘管放心,我不會久留的,這段時間就請你裝作不認識我,我是認真的,求你了!」
他沒答應我,卻也沒立即拒絕我的請求,只是這么靜靜地看著我。那沉默讓我莫名地有些發毛,我不自在地別開視線,他卻在這時問了一句,那聲音很輕,彷彿初下的鵝毛雪,卻清楚地傳進我的耳中。「蘭漪,莫非妳進宮是當細作?」
我的心里猛地一震,內心捲起驚濤駭浪,表面上卻還是得維持著平靜,不能讓他看出端倪。
我正想著要如何解釋讓他消除疑心,他卻好像不敢聽到我的回答似的,又緊接著說道:「如果妳是,這么危險的事我是絕對不會放任妳繼續冒險!如若不是,那最好,只是宮中是個是非之地,妳是從皇宮中出來的人,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我也不會讓妳再待下去!」他頓了頓,原本的強硬態度被溫柔取而代之。「蘭漪,跟我回夜王府,好嗎?」
我的「不要」還沒說出口,便聽見一個焦急萬分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
「夜王殿下!」說話的人原來是常伺候全夜身側的太監「小安子」。
小安子看見我,略為訝異地睜大了眼睛,我趕緊垂下頭裝作自己只是一個剛好和全夜碰上的普通宮女。
「不是讓你在外面守著嗎?」全夜的聲音里有著隱隱的怒氣。
「請殿下恕罪,奴才也是因為事出緊急……」小安子說到這里突然停了下來,我略抬起頭,發現他防範地望了我一眼后,轉而附在全夜的耳邊悄聲說話。
全夜側耳聽著他的話,表情突然一變。他擰起眉,深深地望著我,彷彿在做著什么重大的決定。
我心里一陣忐忑,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讓全夜的神情有這么大的轉變?難道是在前面林子進行的游獵活動出了什么變故?
我正暗自思考著,就聽見全夜鄭重嚴肅的聲音響起:「前面發生了些事情,我必須過去。事情結束之后我就會回來,妳先待在這里等我,千萬不要亂跑。」
我柔順地點了點頭。
他像是不放心,又再強調了一次:「一定要等我!這次不要再溜走了,我既然已經找到妳,就絕對不會再讓妳離開!」
我再次順從地點著頭。「嗯,我不走。」
不走才怪!
全夜和小安子的身影一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外,我立刻轉身朝他們離開的反方向離去。既然全夜已經知道我的身分了,這宮里是斷不能再留。雖然第一次出任務就半途而廢很讓人不甘,但中止任務離開皇宮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選擇。
我在林間迅速移動步伐,想快點回到全寶恩的帳篷收拾東西跑路,腦中正想要從這一棵棵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樹木中辨別出方向,卻忽地聽見一陣低沉嘶啞的嘯聲從后面不遠處傳出來。
我頓時僵在原地,冷汗從背脊滲出,手臂上泛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雞皮疙瘩。
話說……全棠他們選擇來這里打獵,不就代表著這座山里有野獸嗎?
我的腦中出現這個念頭后,沒再多發愣,反射性地拔腿就跑。
求身本能讓我的腎上腺素激增,從沒想過自己原來可以跑得這么快。跑了一段時間后,我終于忍不住回頭看,發現身后并沒有野獸追趕的蹤跡,想來是擺脫牠了。
我一顆吊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立即彎下身,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我直起身來用袖子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卻突然有種氣氛不太對勁的感覺……
我緩緩轉頭看看四周,再次愣在了原地。
在我左側不遠處,一身藍衣的禹湮手中持著劍,擰著眉望著我,臉上依舊是一派從容淡定,我卻從他微微弓起的身子發現了他的戒備。
在我右邊的,則是一群黑衣蒙面人,手持著武器警戒地盯著我看,從他們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殺氣令人不寒而慄。
而我,就這么站在一個看似是暗殺對峙場合的正中央。
我忽然很想仰天大笑。靠之!我這是什么鳥運氣?

第七十六章 像報仇的報恩 第七十六章 像報仇的報恩
「妳還不快走?」
我在原地愣了兩三秒之后,禹湮率先開口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肅靜。他的語氣仍然是淡淡的,彷彿只是母親催著流連在電視機前看卡通的女兒快去上學。
「你……需不需要我幫忙嗎?」不知道為什么,我想也沒想就這么自不量力地問道。照目前這情況看來,雙方人數的差距已經不能用「大」來形容了,就算禹湮再武功蓋世、以一抵百,情勢除了不妙還是不妙,況且那些殺手看起來訓練精良、并不是一群只打算以人數占優勢的烏合之眾。
不過看禹湮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是早有對策,還是把緊張的情緒深深藏了起來。
「妳一個小小宮女能做什么?」他鄙視地掃了我全身上下一眼。「這里不是妳該來的地方,快離開!」
混帳東西!好歹老娘也是個特務,居然這么瞧不起我?
我正要發作,卻突然驚覺他這句話說得比先前那句還要更為大聲,比起嘲諷我,似乎更像是在說給對面的敵人們聽的。
難道他是在……保護我?我的心喀登了一下,一瞬間有股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
「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們請繼續!」我裝作很孬地乾笑了幾聲,轉身快步離去。既然他有意支開我,那我便不該待在這里給他添亂。
我垂著頭走沒多久,腳步就漸漸緩了下來,最后,腳上像綁了大石頭,再也邁不了任何一步。打斗聲在我背后響起,金屬撞擊的尖銳聲響迴蕩在這林子中,我好像還聽見了刀劍劃過血肉的聲音,也不知道被砍中的是那些黑衣人,還是禹湮。
我站在樹蔭底下,盯著自己的腳尖,心里亂紛紛的,就像被扔到海里的一團糾結絲線,飄浮在海面上隨著海浪載浮載沉。
我這樣撇下他不管真的沒關係嗎?
是他自己要我走的……
可是他的自信,會不會只是裝給我看的?
我這還不到家的武功能幫他什么……
去搬救兵來幫他吧!
遠水救不了近火,在我找來也不知道在哪里的救兵來救他之前,他恐怕已經被砍死了……
我的腦袋里迅速閃過各種想法,最后,我握緊拳頭,牙一咬,下定了決心后便立刻轉身往原來的地方跑過去。
今天他若只是個素昧平生的人,我見死不救尚且會良心不安,更何況他還曾救過我和平兒的命,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原諒自己什么都沒做就這么離去。我雖然幫不了他什么,至少陪他一起撐到援軍出現吧!
當我趕回到打斗現場,看見的情形便是禹湮被一個又一個黑衣人團團包圍住,就像螞蟻貪婪地涌上掉在地上的餅乾屑,我幾乎看不見他在哪里了。
突然,一陣慘叫聲響起,只見血花四濺,像血霧一般細細地散在空氣中。我的心臟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幸好,倒下的是禹湮周遭的刺客。只見禹湮雙手持劍,一個旋身,藍色衣袂翻飛,周圍又是一片黑衣人倒下。
透過包圍網暫時出現的縫隙,我終于能清楚看見他了。他緊抿著唇,臉上有著點點血漬,讓他英氣俊美的臉上多了幾分冷毅邪魅。我之前就見過禹湮殺人,那是一種沖突的暴力美學,明明殺人是一件極殘酷的事,但由他來做就像是藝術,我彷彿在看一齣導演精心編排過每個鏡頭的武俠電影,刀光劍影中,落葉紛飛,他的動作迅速、行云流水,每個轉身每次揮劍都是美感的展現。
然而畫面再唯美壯觀,這終究還是一個緊張危險的拚殺場合,很快地又有一群刺客重新涌上,再度包圍住他。
我沒再猶豫,彎下身掀起裙襬,從襪子里掏出暗藏的飛鏢往刺客脖子射去。趁著他們倒下的間隙,我飛快地撿起刺客掉落在地上的劍,殺進包圍網。
「妳又回來做什么!」禹湮看見我過來,幾乎是吼著說道。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么不淡定的樣子,我又不是一定會給他添亂,他這么兇干嘛?
由于現在不是個發牢騷的好時機,我只得將這些委屈吞下肚,邊擋著刺客邊想辦法靠近他,兩個人并肩作戰比較能發揮防御作用。
「我回來救你啊!」我說這話時總算殺到他身側。這時忽然從旁出現一劍朝我直直刺來,我躲避不及,險些就要被「秒殺」,幸虧禹湮眼明手快,「鏘」一聲用長劍擋下差點要我小命的那驚險一劍。
我瞬間經歷了生死關頭,一時還沒辦法反應過來,禹湮趕緊將發愣的我扯到他身后,無奈地嘆了口氣。「就憑妳這點三腳貓功夫也說要救我?」
「因為你救過我啊!我總得報恩吧!」我總算回過神來,對剛信誓旦旦說要救人卻立刻扯人后腿的自己感到羞愧,也顧不上害怕,發了狠就往靠過來的刺客身上砍去。
「妳都知道了?」原本正在前面專心對付敵人的禹湮聽到我的話,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有些古怪。
我以為過了這么久了,他早就忘記這件事,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印象。「半年前你不是從桑國死士手中救下我和我兒子嗎?雖然當時你沒有表明身分,但我知道那人是你!」我索性坦白地說出來,反正他都看見我會武功了,也不可能再相信我只是一個普通宮女。話又說回來,他見我使劍用飛鏢,怎么連一點訝異的感覺都沒有?難道在桑國宮女會些拳腳功夫是很常見的事?
我還來不及細想,刺客的劍又揮上來了,我只得拋掉這些疑問,專注地應付眼前的敵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后,才幽幽地吐出一句:「我看你不是來報恩,比較像是來報仇吧!」他的語氣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氣惱,和剛才一瞬出現的古怪,不知道是不是我殺敵殺昏頭產生了錯覺,我竟從他的聲音里感覺出一絲愉悅。
我翻了個白眼。「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說笑?」
他揮劍的動作依然從容自若,嘴邊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看來的確是有說笑的心情。
我忽然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很是無謂,其實我不來幫他,他自己一個人還是能應付的吧……
我正想著要不要乾脆再退出去,省得給他找麻煩讓他不能專心致志應敵,卻突然聽他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話:「『飛花燕』那套劍式妳學了沒?」
我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學了。」
「那好,我主攻,妳主守,一切聽我的指揮。」他這么吩咐后,劍花一轉,換成了「飛花燕」的起手式。
總覺得哪里怪怪的……雖然我的腦袋一時還轉不過來,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反應,迎了上去配合他的劍招。
「飛花燕」是一套雙人配合的劍式,一人主攻一人主守,其發揮威力的強大程度端看主攻那人的功力,但也要主攻者完全信任守在背后的那人,將他的安危交付給他,才能盡全力攻擊,達到最大的攻擊效力。
我先前在木蘭幫基地練習時,曾看過杏愉前輩和穆琴使這套劍路,那時曾為兩人的完美配合感到震撼無比,直到此刻我才終于見識到,將「飛花燕」使得淋漓盡致是什么模樣。
飛花燕,顧名思義,講求攻擊者身輕如燕,出劍俐落迅速如花瓣紛飛,讓敵人看不清劍招,那是一套在華麗絢爛中瞬間奪人性命的劍式。
禹湮的動作太快,我必須咬緊牙使盡全力才能跟上他。他似乎只看得見眼前的敵人,所有出招都僅以奪人性命為主,絲毫不顧他身后有無危險。他如此相信我,將他的性命交給我守護,讓我大為驚訝,他剛才不是還嫌棄我是三腳貓功夫嗎……
既然他全心信任我,那我也不能讓他失望!我握緊手上的劍,全力在他的身后防守著。這還是我自練習以來將這套劍路使得最為流暢的一次,不知道是我們有默契,還是禹湮會帶領,我忽然感覺自己似乎朝武林高手又更邁進一步了。
我們一攻一守,不能說配合得天衣無縫,但也算是默契十足。我看著周遭敵人瞬間少去了大半,緊繃的神經一稍得放鬆,竟忽然想通了自剛才起就一直困惑著我的問題出在哪里。
「不對啊!『飛花燕』是木蘭幫的武功,你怎么會曉得?」和他聯手了這么久,我終于意識到這最關鍵的一點。
沒有聽見他回答,我轉過頭朝他看過去。不看還好,這一看不得了了,只見他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嘴唇還隱隱發青。
「你……」
我后面的話還沒問出口,他便噴出一口鮮血,身子軟了下來,只能用劍勉強支撐著,不讓搖晃的身體倒下。
我瞪著他嘴角溢出的黑血,結結巴巴地接下去問道:「你你你……你該不會是中毒了吧?」
他點點頭,用手背灑脫地抹去唇邊的鮮血,撐著劍又站了起來,另一只手反手揮劍抹了一個趁機靠近刺客的脖子。
我看他的衣服上雖然血跡斑斑,但似乎沒有什么傷口,又更加吃驚地問:「難道在我來之前,你就已經中毒了?」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你居然還給我說『嗯』?」我不可置信地反問道,音調不自覺提高。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都中毒這么長一段時間居然完全不動聲色,還打斗了這么久!要不是實在撐不下去吐了血,他真的想當作完全沒這回事嗎?
見他強撐著已經逐漸失去控制的身體繼續打斗,我皺起了眉頭。「這樣不行,你再打下去會讓毒素加快蔓延,你想死嗎?」
「不打……死得更快。」他邊攻擊著邊回答,聲音已經有些不穩。
「呸呸呸!別亂說話,不是還有我嗎?我……」我拚了老命也會帶你殺出重圍這句話,在看到一群明顯不是來救我們的刺客援軍出現在眼前后,立刻被我吞下肚。我吞了吞口水,最后說出的是:「我們還是逃跑吧!」
「可是……」
「沒有可是!大丈夫能屈能伸,關鍵時刻懂得逃跑的才是真英雄!」我朝他吼道,不再多加猶豫,抓起他的手臂便連拖帶拽地拉著他往反方向跑。
禹湮似乎想再說些什么,但毒性發作,他連連咳血,竟是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撐著點!」我焦急地喊道,一邊帶著禹湮逃跑一邊殺出血路。艱險的情況果真能使人成長,我頓時如同戰神附體,見人就砍,完全顧不得害怕,殺紅了眼。
或許是被我不要命的瘋狂氣勢所震懾,敵方的攻擊似乎弱了下來,我竟一路逃得出奇順利。
直到我們逃到了路的盡頭,我才終于明白過來,為何禹湮一直試圖阻止我,為何敵人并不再咄咄攻擊。
我停下腳步,茫然絕望地瞪著眼前的景致,忽然有了想跪下來對禹湮切腹謝罪的沖動。
在我們前方大約五步距離之處的,是一座懸崖,那個傳說中摔下去會粉身碎骨的「懸崖」。
好極了……我帶著禹湮逃命,結果卻把我們自己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境地。
懸崖邊的風特別大,強勁的風刮過我的臉頰,我的髮絲被狂風吹亂,一條髮帶就這么被鬆開,飛向不知名的遠方。
「現在……怎么辦?」我轉頭望了禹湮一眼,苦笑了幾聲,沒有意識到自己還一直抓著他的手。
他聳了聳肩,一頭綢緞般的青絲在風中飛揚,映得他的臉更加蒼白如紙,卻有種凄絕妖異的美。他的唇邊帶著一抹淺淺的微笑,和我的苦笑不同,那是出自于真心的笑,美得驚心動魄。
這是我第一次看他真正地笑,卻是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而他都到了這時候還能笑得出來,我想大概是瘋了,仔細說來是我把他給逼瘋的。
我望了望眼前的敵人,再望了望身后深不見底的懸崖,腦中頓時有了決定。
往前殺出重圍的話……姑且不論我的功夫如何如何不能見人,禹湮如今中了毒,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我們兩個沖出去,差別只在于被刺成馬蜂窩的時間是長是短而已。
往后跳下懸崖的話……在那些武俠小說里,主角們每次被敵人逼到懸崖邊,跳下去后總是能大難不死,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發現隱藏的武功秘笈,從而修練成絕世高手逃了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當主角的命,但我想,禹湮這種等次的,應該會是主角命。
我仰起頭看著那片明凈如水洗過的藍空,在心里祈禱著幫主姐姐這次也能「剛好經過」,從天而降來拯救我們。只可惜,好運氣不是永遠都會存在的,我在心中默數了三秒,幫主姐姐卻始終沒有出現。
我深深吸了口氣后,抓緊禹湮的手,轉過頭定定地望著他。他沒說話,但那雙玫瑰眸子里透著了然。
「若是我不幸摔死,我就將我兒子託付給你了!」
說完這句話后,我閉上眼,拉著仗著主角優勢應該死不了的禹湮,縱身跳下懸崖。
我的猜測果然沒錯,身為主角的禹湮在落下懸崖之后,不負眾望地,沒死。
而我之所以知道他沒死,當然,是因為我也沒死。
這么看來,我們兩個都有當主角的命。不僅有主角命,還是超過五十萬字長篇小說的主角命。怎么說呢?我和禹湮不但活了下來,甚至還可以說是毫髮無傷。
在懸崖底下的,不是巖漿,不是鱷魚潭,不是碎石堆,而是一片粉藍色的花田,若從遠處看,乍看之下還會誤以為那是一座湖泊。
從那么高的懸崖上跳下來,就算是掉進了花田,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吧!而我們怎么還能安然無恙?
別急別急,待我細細說來……
在那片粉藍色花田上方約一層樓處,掛著一張大網子,而我們剛好就掉進了那張網子里。
重力加速度的沖擊讓我們在網子上反彈了好幾下,直晃得我頭暈目眩。我躺了一會兒,讓血液重新流回腦袋后,搖搖晃晃地手腳并用從網子上爬了起來,正疑惑著在懸崖底下怎么會有網子時,卻無意間瞥見眼前的崖壁上刻著三行歪歪扭扭的字:
兔崽子們
要死去別的地方死
老娘懶得再替你們收尸
那字跡簡直入「石」三分,彷彿能感受到留言之人寫這些話時強烈的怒氣。
我瞪著壁上的字怔愣了好一會兒,腦中只有一個想法: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直到禹湮的悶哼聲拉回了我的注意力,我這才想起還有一個人跟我一起落下懸崖。我趕緊再爬回去確認他的狀況,他緊閉著眼睛,眉頭深鎖,看起來很是痛苦。我迅速審視了一番他的全身上下,看起來似乎是沒有什么外傷,他的難受應該是來自于先前中的毒。
「禹湮!禹湮!你振作一點!」我輕拍著他的肩膀,想確認他是否清醒。沒想到這么一拍,他忽地開始咳血,大量的暗紅鮮血從他的嘴涌出,我頓時看傻了,反應過來一陣驚慌失措,急得差點就要哭出來。
不行,他再這么咳下去,即便沒摔死,也會被他自己的鮮血嗆死的!必須先讓他坐起來才行!
我環視著四周,發現不遠處有一處空曠的平地。
我欣喜地回過頭問他:「你能自己起來嗎?我們先離開這網子!」
又是一陣咳血代替了他的回答。
最后,早已筋疲力盡的我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費了好一番功夫總算將他又拖又拽地弄到了地面上。
我讓他背靠著巖壁坐著,摘了一堆那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粉藍色花朵大略鋪成了坐墊,讓他可以坐得舒服些。
經過了這么一番折騰,我早已汗流浹背。幸好他總算不再吐血了,我癱坐在他旁邊,用衣袖抹去滿頭大汗。
「你究竟是怎么樣才能把自己搞到這地步啊……又是中毒又是被追殺……」我邊喘著氣邊瞥了他一眼。他的衣襟早已染上一片暗紅,看得人怵目驚心。
一個深藏在記憶中的畫面忽地浮上腦海……鳳湘翊走的那天,也是像這樣,不停、不停、不停地吐著血。
我恍惚地望著禹湮,他的臉漸漸和鳳湘翊的重疊在一起。我的心猛地一緊,當時那股恐慌及無能為力的感受又再度涌上心頭,我的腦袋頓時失去了運作的能力,只剩下一個念頭不斷地在腦中重複撥放……
不能讓他睡著,睡著了就醒不來了……
「你看,其實這里還滿漂亮的吧!」我用開朗夸張的語調開始不著邊際地扯著話題,自己卻沒發現嗓音其實已經微微顫抖。「哇~這些花好香喔!你知道這是什么花嗎?我從來沒見過這種花耶……」
我將一朵粉藍色的小花拿到他面前興奮地晃著,他仍舊緊鎖著眉頭,沒有反應。
我吸了吸鼻子,頹然地垂下抓著花的手。「好吧,看來你對花沒什么興趣,那我們來說說別的吧!」我重整精神,又換了個話題。「我有沒有問過你為什么總是穿藍衣服啊?每次看到你,還以為你穿的都是同一件,想說你怎么那么可憐,都當到將軍了卻只有一件衣服可以穿……后來我才發現原來是不同件,不過雖然上面的花紋不同,但遠遠看起來還是差不多啊!你每天都穿同樣顏色的衣服,難道不膩味嗎?」
還是不見他回應,我挫敗地聳下腦袋。「喂……你倒是回答啊!我這樣一個人說了老半天,看起來很像腦子有問題的人耶……」
「妳知道就好……」聲音很虛弱,但確實是禹湮的聲音。
我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這是我有史以來被吐槽還這么開心的一次。「你醒了?」
「早就醒了……」他緩緩睜開眼睛,乾咳了幾聲,我連忙湊過去幫他拍背順氣。
「你到底中的是什么毒啊?怎么會這么嚴重……」我邊拍著他的背邊擔憂地問道。照他這情況看來,就算我們落下懸崖后大難不死,他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不知道……」他說得依舊云淡風輕,但表情卻是難掩疲憊。他喘息了一會兒,瞇起眼,稍微仰起頭似乎想努力看清楚什么東西。「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你問我我問誰?」儘管知道時機不對,我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順著他的視線,抬頭看向了夾在山壁之間的那一抹天空。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見太陽,但從那橘紅似火的云霞來看,太陽應該快下山了,也不知道到了這時間上面的人有沒有發現我們消失了。「大概是傍晚吧!你問這個做什么?」
「快天黑了……」他喃喃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闔上眼皮,又咳了幾下后,吃力地抬起手,軟軟地揮了揮。「別管我了,妳離開吧……」
「說什么廢話!你忘了我們掉下的是懸崖嗎?哪能這么容易說離開就離開!」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再說了,我都陪你一起跳下來了,現在又叫我先走,你當我閑著沒事干,跳崖當娛樂嗎?」
他沒理會我,仍舊固執地下逐客令:「快走……」
「你是耳背嗎?我都說了我……」
「快走……」
「喂!」
「走……」
也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風,一個勁兒地要趕我走。雖然我沒親眼見識過,但聽說很多人病了的時候會開始無理取鬧,他雖是中毒,也算是半個病人了,原來他病起來這么煩人……
我最后只能嘆了口氣,無奈地像安撫小孩子般順著他的話說道:「好好,我走就是了。」
看他還能說話,意識也算清楚,只是虛弱了些,我稍稍放下了一直提著的心,決定先暫時離開去為我們兩人找水喝。
在這山崖底下轉了老半天,看到的全是這不知不喜歡相親直接翻臉_新娘子好緊好爽名的粉藍小花,卻沒看到任何水源,難道這些花都只等雨水澆淋?
我才這么想著,突然幾滴冰涼打上我的頭。我抬頭一看,瞬間暴雨驟下,剛剛明明還算晴朗的天空,轉眼間便下起了傾盆大雨。
天黑了,山谷里冷得要死,現在又下起了大雨……我像只落湯雞般站在雨中,頓時鼻頭一酸,覺得自己真是凄凄慘慘戚戚……
接下來該怎么辦?全寶恩應該已經發現我消失了吧!全棠他們見禹湮沒有回去,會不會動員兵力出來找他?但會有人想到我們在這山崖底下嗎?要是一直都沒有人來救我們,禹湮已經毒發成那樣,憑著我自己的力量根本爬不上山崖,我們就在這山崖底下等死?
對了!我還有木蘭幫專用的信號煙!要是耀雪或其他木蘭幫成員看到了,就會曉得我們在這里!
想到這里,我趕緊伸手探進懷里,卻怎么也撈不到那信號煙。我幾乎翻遍了全身上下,就差沒催吐看看是不是掉進肚子里面時,這才想起今天早上我以為自己不可能會用到,就將它拿起來了……
所謂的天要亡我,大概就是這么回事……
好吧,現在想這些也無濟于事,往樂觀面來看,老天爺還不太絕情,至少在我找不到能飲用的水時,給了我一場及時雨。
這里沒有工業革命,下得不是酸雨,應該能直接喝。我仰起頭,啟唇讓冰涼的雨水落進嘴里。雨水的味道其實沒什么特別的,但在正口渴難耐時飲用,滋味更勝甘醴。
我喝得差不多后,想起禹湮坐著的那塊空地上有一塊突出的大巖石,雖然替他遮去了風雨,卻沒辦法讓他像我這般張嘴就能喝到雨水,便摘了一片粉藍花朵的大葉子,折成三角錐狀盛了雨水,小心翼翼地捧著跑回去。
「禹湮!看!我替你找到水喝了……咦?人勒?」我回到原處,卻發現巖壁底下早已沒有禹湮蹤跡。
天這么黑了,他的狀況差成那樣,幾乎不能動彈,還能跑去哪里?難道這山崖底下有野獸,將他吃掉了?可是,也沒看到血跡或骨頭什么的……
「禹湮……禹湮……」我越想越覺可怕,焦急地連忙在附近搜索著。所幸找了沒多久后,在離原先空地一段距離處,發現了那藍色身影倒在地上。
「拖著那副身子還能移動這么遠,我真是服了你!有什么事情叫我做就是了,你是嫌自己還不夠折騰人嗎?」我又生氣又無奈地呵斥著,一邊走向他,卻在靠近到能將他看個清楚后,渾身一震,手上的克難葉碗一不小心便滑落在地,掉進了泥濘之中。
然而此刻我已經沒有心思顧及那葉碗,我怔怔地移動腳步,繞到他面前。
他倒在地上,雙眼緊閉著,雨水滑過他纖長的睫毛,滑過他挺立的鼻樑,那張又英俊又漂亮的臉,分明是禹湮沒錯,可是……可是……
我眨眨眼睛,再睜開,又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眼前的景象卻依舊沒有改變。
他那如扇子般在地上鋪展開來的長髮,竟是雪白的……白得純凈無瑕,就像……某個人的髮一樣。
我彎了膝蓋跪坐下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么做,探出右手,顫巍巍地靠近他的臉,直到覆蓋住他眼睛以下的半張臉。
強烈的熟悉感襲上心頭,他卻在這時醒了過來,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我定定地看進那雙只在兩個人身上看過的玫瑰色眸子里,輕聲問道:
「你……到底是誰?」
《朕不是美人》第二卷 <天羅卷> 下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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