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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 孤鳥(01)
第三章 孤鳥
最深的寂寞,是無法對任何人言說的,寂寞。


參考書攤開在眼前已經好一段時間,我的腦袋瓜卻完全塞不進一個單字。
思緒不時被打斷,難以專心,最后只能先暫時闔上書本,將臉貼在書桌上。
溫硯洋的巴黎鐵塔同時冒進我視線里。

『我喜歡阿洋,不行嗎?』

白天范莫昇毫不掩飾的告白,宛如一顆小小炸彈在我腦海中引爆,將我的思緒夷為平地,只剩一片空白,連反應都變得遲緩,外婆跟我說話時,還必須連喚我三次,我才聽得見。
雖然早知道范莫昇對溫硯洋十分在乎,我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形,儘管這在現今社會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身邊遇到這樣的人,還是頭一遭。
若是這樣的話,那么范莫昇先前會有那些激烈反應,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當我托腮繼續發呆,一陣鈴聲將我拉回了神。
溫硯洋傳訊息來,問我現在有沒有空?要不要到他家借書看?
看著手機,我猶疑了一下,最后起身步出房間。
溫硯洋來應門時,見我面色有異的站在門口,眨眨眼睛,「怎么了?」
我不自覺往他身后小心瞧,壓低聲音:「范莫昇他……有來這里嗎?」
「沒有,他沒來,所以妳可以放心的慢慢挑。」他側身讓我進屋,「進來吧。」

『妳不是也喜歡阿洋嗎?』

溫硯洋莞爾看著我時,我微微一愣,下意識別開眼睛。
由于范莫昇的話始終在我腦中縈繞不去,讓我現在不得不意識到先前未曾真正去注意過的問題,因此現在光是與溫硯洋正眼對望,我的心臟就會不小心漏跳一拍。
「妳剛剛在念書?」
「嗯。」
「啊,抱歉,那應該打擾到妳了。」
「不會啦,我正好也想休息一下。」我說。
「那就好。」他打開書房的門和燈。我站在對方身后,心里忽然間好奇起來。
范莫昇的這份感情,溫硯洋他知道嗎?
「妳慢慢挑,我先出去。」他說。
「好。」等到書房只剩我一人,我便暫時不去想這件事,開始瀏覽墻上的書籍。所有書本都經過分類,每一區的風格都不一樣,其中一本書的名字最后吸引住我的目光。
我拿下來翻閱沒多久,帶著這本書走出書房。
「這么快?」溫硯洋正在客廳看電視,他站起來,從桌上端了杯東西到我面前,是他幫我準備的果汁。
「謝謝。」我接過杯子,他瞧瞧我手上的書:「一本就夠了?」
「嗯,我怕借太多,書就沒辦法念了。」
「妳除了用功,也是個很有紀律的女生啊。」他眼里流露出讚賞,「這本是之前有個阿姨送我的,不過我還沒看,等妳讀完了,再告訴我好不好看吧。」

『從以前開始,他的身邊就有一堆女生想向他示好。』

對于這一點,其實我并不感到意外。
在過去的歲月里,我不曾見過像溫硯洋這樣的男孩子,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不知不覺間牽引我的目光,心緒會不由自主飄向他,對他的一切,也比對任何人都還要敏感一些。
或許在察覺到之前,我的行為就已不小心露了餡,才會讓范莫昇如此篤定我對溫硯洋也有這種感情。但更不妙的是,就因為他說的話,讓我發現自己對溫硯洋的在乎,似乎真的越來越深。
我確實開始期待見到他。
想要每天都能看見他的臉。
這樣的心情,隨他對我微笑的次數越多,就越是強烈……


晨考結束,我將全班考卷收起來,送交到導師室去。
導師告訴我,雖然這一年對國三生而言較忙碌,但由于學校近日就要舉辦教室布置比賽,所以教室還是需要布置一下,不過導師又貼心表示不需弄得太復雜,簡約一點即可,到時再找一些同學幫忙,比較不會那么累,也能早點完成,畢竟這不是現階段的我們該花太多時間做的事。
回到教室,我稍微觀察周圍需要布置的地方,大致就是黑板兩側,還有左右墻壁幾個凸出的柱子,以及后面的那一大片布告欄。
雖說簡約一點,但太簡單隨便也不好,于是我花點時間在記事簿上寫下這次布置的方向,再一筆筆好幾個男的舔我b 一個添下面兩個吃奶列出需要用的東西,寫到一半,坐在前座的袁珍真,與另一位女同學的談笑聲傳進我耳里。
想到導師說找一些同學幫忙,我不自覺抬眸,默默看著袁珍真的背影一段時間,只是思考到最后,我終究還是沒開口,再度垂下頭繼續寫要買的材料,而在那之前,我還得先向班上的總務請款……
想到這,我的心情驟然就蕩到了谷底,因為這學期的總務股長,好死不死就是隔壁的范莫昇。
他一個人坐在位子上,對著鏡子檢查自己的眼睛。今天他戴了一副藍色隱形眼鏡來學校,瞳孔比以往看起來更清澈明亮,而他似乎也很滿意自己的這雙眼睛,從下課一直看到現在。
發現我在瞧他,他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毫不客氣的回瞪:「看屁?臭三八!」
我決定先把事先工作處理好,再去解決請款的事,免得又因為他而影響到心情。
放學鐘聲響,我收好書包,起身準備回家,這時袁珍真和幾個同學走到我身邊來。
「汪玟亮,我們現在要去麥當勞吃東西喔,妳要不要也一起來?」
他們一共兩個女生,三個男生,臉上紛紛掛著歡迎和善的笑容。
我怔怔然的望他們五人,嚥嚥口水,歉然地回:「謝謝妳,可是我等一下剛好還有事……所以可能不方便,對不起。」
「是喔?那沒關係啦,妳去忙吧。明天見嘍,拜拜!」袁珍真朝我揮手,一群人隨即離開。
我繼續站在原地片刻,待教室里的同學差不多都散去,發現范莫昇還在座位上聽耳機,神情愜意地滑手機。我背好書包后就步出教室,沒跟他搭上話。


Chapter 3 – 孤鳥(02)
隔天,我將教室布置的工具清單全部列出來,數量跟採買金額也都統計完畢。
袁珍真轉過頭來,好奇瞧瞧我桌上的單子:「妳在做什么呀?」
「喔,我在統整教室布置需要用的東西……」
「教室布置?那妳打算要做什么?」她眼睛一亮。
「我初步構想是做幾只小動物,但又不會太複雜,導師也說簡單一點就行了,所以我想說,至少能讓教室看起來清爽一點。」
「聽起來不錯耶,不過只有妳一個人做?這樣忙得過來嗎?我可以多找幾個人來幫忙,如果妳需要人手的話,就告訴我喔!」
我看著她,脣角微揚,「好,謝謝。」
放學前,我站到范莫昇的身邊。
「我要請款。」我告訴他。
他閉著眼睛,又在聽音樂,完全把我當隱形人。
我將清單影本用力拍在他桌上,一聲巨響震得他瞬間從陶醉中醒來!
「我要請款。」我面無表情,「一千。」
范莫昇摘下耳機猛瞪我,看到桌上的單子時,發出一聲哼笑,從書包里拿出一袋布袋,再從中抽出一張藍色紙鈔,直接扔到我身上。
「報帳時老實點,要是少個一塊,我就告發妳偷竊!」說完,他戴上耳機,繼續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星期四晚上,外婆再度請溫硯洋和范莫昇來家里吃飯。
當外婆問我們週末有沒有什么活動,我便告訴她,週末兩天我都要去學校做教室布置,明天晚上就會先去買材料。
溫硯洋一聽,眨眨眼:「亮亮是學藝啊?這樣會不會忙不過來?平常要念書,現在還要布置教室,很辛苦吧?」
外婆也說:「是啊,亮亮平時就很少出門,都在房間里看書,現在連假日都還要去學校做事,都忙到沒時間和同學出去玩,我很擔心她會累壞呢。」她笑笑將切好的一盤水果交給我,讓我端到餐桌上。
「汪玟亮才不是忙到沒時間咧。」吃飽擦完嘴巴的范莫昇,這時懶懶開口:「是人家每次一來約她,她都拒絕,只要有同學要邀她去玩,她就會一直推託,從來沒有一次答應過人家的!」
餐桌上的兩人聞言都愣了一下,我端著盤子的手也瞬間僵住。
外婆訝然:「沒有一次?」
「對啊,前陣子有同學放學找汪玟亮去吃麥當勞,她就說晚點還有事,然后就拒絕了,結果我也沒看她有什么事啊,還不就跟平常一樣,直接坐捷運回家了?」他視線飄向我時,眼里流露出得意的笑意,「而且,平常她在學校都是一個人行動,放學也是一個人坐車回家,從沒看她和誰特別親近,像這次的教室布置,也沒聽說她找誰幫忙一起做。不信你們問她,這週末會有幾個人跟她一起去做教室布置?」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溫硯洋睨他,「你就是這種個性,才會跟誰都處不來。」
「那又沒關係,反正我沒差,至少我很乾脆,不要就是不要,才不會拐彎抹角又扭扭捏捏的。」他理直氣壯的抬高下巴。
「還嘴硬。」溫硯洋推他的后腦,范莫昇馬上唉一聲:「干么推我?」
「你禮拜六早上不是還有勞動服務?」
「那個上禮拜就結束了啊,總算可以擺脫那些老頭了,超煩超啰嗦!」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待很久,不到兩個小時就回去了。而一直到他們離開,我都幾乎沒再開口說什么話。
翌日上完體育課,在操場的同學準備回教室去。
我站在穿堂一隅,聽著許多人紛紛經過的腳步聲,沒多久,就看見目標出現。
范莫昇穿著白色短袖上衣,并將藍色運動長褲捲成七分褲,他神態悠然的手插口袋,一邊吹口哨一邊前進。等他經過我的瞬間,在轉角埋伏已久的我立刻逮住他,把他拖到人煙稀少的倉庫樓梯間,最后再狠狠推他到墻邊。
突然被人從暗處拐走,范莫昇起先嚇了跳,一發現是我,立刻瞪大眼睛飆罵:「靠,死三八,妳干么啊?」他揉揉撞到墻的后肩,氣得吼叫:「妳是野蠻人還是變態?干么突然把我抓到這里來?搞什么埋伏?有病!」
「范莫昇。」我面無表情的緊盯他,語氣冰冷,「你愛耍中二,讓自己看起來既愚蠢跟幼稚,這些我都管不了,可是我不吭聲,不表示我會一直容忍你。你以后要是敢繼續在我外婆面前隨便亂說話,我不會原諒你。」
「干么?因為我把妳的祕密在婆婆還有阿洋面前說出來,妳就惱羞成怒了?」他不屑的撇撇嘴角:「我有亂說嗎?妳本來就是故意在班上耍孤僻搞自閉啊,我只是說實話,不可以嗎?」
「你明知道我外婆聽了會擔心,為什么還要故意說出來?」
「那就是妳自己的問題啦,既然做了,就不要怕別人說呀,而且從一開始就是妳先騙婆婆的耶,故意裝得好像真的有多忙,才沒辦法跟班上同學出去,讓婆婆誤會,我是不忍心看婆婆一直被妳騙,才把真相說出來而已!」
語落,他雙手抱胸,想到什么似的嘖嘖嗤笑:「喔……我知道了,可能是妳這人本來就有什么交友障礙吧?我想起來了,開學那天妳寫的信。妳一定有做過什么對不起別人的事對不對?要不然為什么第一句就是道歉?還寫什么傷害到大家,傷害到朋友之類的……我看哪,根本就是妳自己本身有問題,做了不好的事,結果被以前在臺北的朋友拋棄,然后躲到高雄來!」
我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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