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易冷 故事 猛地插了進去啊好爽

第二部《作繭自縛》之《昨》01 “媽媽,為什么飛機能在天上飛?”
春野櫻蓋著毛毯,后腦枕上柔軟的座椅,壓得腦后長至肩膀的頭髮都變形,還懶散地揉了揉眼睛,側著頭靠上車窗,企圖以睡眠逃避女兒在飛機上所提的第三十個問題。
等了一會兒,總算沒有動靜。櫻正放鬆下來,又想著不對勁 : 這女兒極不定性,不是吵著要出外散步,就是要求她買各種圖畫書跟文字不多的故事本子,才弄得只有四歲便要戴眼鏡。她機警地睜開眼,就見到春野莎拉娜已躡手躡腳地走出座位,摸了摸扶把,托著眼鏡,皺緊眉頭,不知在想什么。
“春野莎拉娜!”春野櫻抓著女兒的胳臂——當然力度不大,但已足夠把這女娃扯回座位——說 : “媽媽不是說過,在飛機上不能隨便離開座位,非得要出去,就要叫我陪你嗎?”
“但是媽媽,我在研究這個東西的物料。”莎拉娜慣性地托了托紅框眼鏡,一雙圓潤黑眸帶著孩子不應有的認真,跟母親對視 : “而且飛機是在空中,那么廁所收集了髒東西后,要怎樣排出呢? 還有……”
“我知道你對飛機很好奇,媽媽答應你,”櫻只好使出殺手锏,每當女兒對于某種事物感興趣,就會連珠炮發地問她一大堆問題,唯一能使莎拉娜安靜的手段是 : “回去日本后,就給你買一套有關飛機的圖畫書。”
莎拉娜微張著嘴,半晌才安靜坐下,自動自覺地扣上安全帶,忽然帶著嘲諷的意味笑起來 : “你活了三十年,也不懂吧。”
“這家伙……”春野櫻的笑容有點裂紋,把拳頭握得勒勒作響。這女兒就是看準她們身在公眾場合,再怎么兇暴,母親也不會當眾打她一頓,故此每當她們外出,莎拉娜的嘴巴比在家里時還要壞得多。
而且她完美地繼承了春野櫻跟宇智波佐助的智力、判斷力,縱使并非資優生,卻有驚人的記憶力和吸收力,像一塊怎也吸不飽的海綿,只是四歲就記下豐富的詞彙,因而方便她向母親發問。春野櫻又是個醫科生、讀的是理科,故女兒自小就能聽懂部分基本的醫學知識。
當年櫻在九州換了幾個住處,最終還是避開了佐助,瞞著他生下女兒。然后她花了半年時間,申請到綱手推薦的一間醫學院,帶著還是半歲嬰兒的莎拉娜,遠赴美國攻讀醫學碩士。可她不想女兒在異鄉長大成人,又見莎拉娜常要求她買來有關日本節日、傳統故事的繪本,便知女兒跟她一樣,根在日本,毅然決定回國,再也不到外地生活。
她是靠大學的獎學金、生活費,養大莎拉娜,在美國的醫院也工作過一年,儲了一筆錢,回到日本后便開一間診所,只看些簡單的小病。年輕時不是沒想過當上大學生、系主任、院長之類的重要職位,可是她有了女兒,心態不一樣,只想多騰出時間,不錯過莎拉娜成長的這段寶貴日子。每晚陪女兒看電視節目、看故事書,假日便拎起相機,帶她去公園、游樂場、郊野,游玩、拍照,再不然可以去博物館。
這孩子喜歡吸收新知識。之所以年幼近視,除了是看故事書的緣故,亦因為常常趁櫻在書房學習時,就把臉湊近電視畫面,眼也不眨地看,每聽到不明白的地方就跑去問媽媽。長久下來,眼睛就有了毛病,以致這么早就要戴眼鏡。
明明她小時候也沒那么好學。莎拉娜有種傲氣,并不是自大得要當世上最出色的人,但卻容不得自己輸給別人。極端的好勝。她不是天才,但憑著過人的記憶力、專注力,足以使所有教過她的師長視她為優異生。
她最討厭的事,就是比不上別人。
這每每使春野櫻想起,當年十八歲、那個不容許自己輸給兄長,并要父親對他刮目相看的宇智波佐助。有時櫻看著這個五官、輪廓均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兒,會把嬌小的她擁進懷內,跟她說 : “莎拉娜,你可以不那么優秀,可以再笨一點,可以跟媽媽撒嬌。”
女兒會在她懷里臉紅,又狼狽地推開母親,輕啐一聲“混帳”,別開小臉,說 : “我又不是小孩子。”
莎拉娜事實上是個挺容易害羞的女孩,但縱使知道她害羞了,也不能當著她的面指出這點。最好是狀若無事地說句,“是嗎”,不要再探究下去。也就是因為臉皮薄,每當山中井野、手鞠跟天天來美國探望她們,莎拉娜總是不肯跟她們多說話。嘗試逃跑,就會被她們抓進懷里,掙扎時不經意擠壓到她們豐滿的胸部,臉就會熱得像沸騰了似的,又慌又羞,話也說不起來。
但一票損友都喜歡逗弄莎拉娜。就屬日向雛田較溫和安份,不會刻意“欺負”她,故此莎拉娜下了飛機,就開始問櫻 : “什么時候要去雛田姐姐的家?”
她明知雛田跟母親年紀相約,但因為喜歡溫柔的雛田,故此刻意叫她做姐姐。她某次看電視劇,發覺女人被人夸獎外表年輕,就會覺得開心,自此常常叫井野她們作“大嬸”,被欺負得緊、不得不投降了,才肯改口叫“阿姨”。
但她知道,莎拉娜是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心底里還是很喜歡井野她們,畢竟她還在櫻的肚里時,她們每個人都曾把耳朵貼著櫻的肚皮,感受過她踢櫻的肚皮時的動靜。
當年井野一直陪著櫻,簡直完美地代替了丈夫的職務 : 一起研習育嬰書、在櫻因腳部抽筋而難以入睡時,為她按摩、甚至不時抽空跟櫻一起去產檢,或者上育嬰課程。也因為井野時常跟她拌嘴,她根本沒時間浸沉在悲傷中,什么抑郁癥,確實產前產后也完全沒有。
大概懷孕到六個月時,清潔工在醫院走廊洗地板,又抹得不夠乾爽,使櫻滑倒,幸好一個男醫生見狀,沖上前扶著她,但她亦因受驚而暈眩過去。醒來后,井野已在她床邊守著,要她停止工作。幸好她們的薪金本來就不低,加上住的是員工宿舍,省下大筆租金,故憑著櫻在半年來儲下的錢,還能讓她充裕生活到產后。
就在那個月開始,手鞠她們瞞著家庭,說要出外工干,實際上是騰出該年的大部份年假,以接力的方式,遠赴長崎。探望櫻之余,也為她帶些必需品 : 適合孕婦的滋補食物、嬰兒衣服、孕婦裝等,也使櫻省下一大筆錢。井野亦能安心上班,用不著擔心櫻一個人在宿舍會出意外。
手鞠來了十多天,不過五六天,又到雛田,然后是天天,就連綱手及大學時期櫻的前輩,靜音也來看她。最后,在她懷孕八個月時,雛田又放下家庭,把櫻帶到她位于鹿兒島的親戚。一來那里面海,好讓櫻不時看海、舒緩產前的緊張感,二來那是一座大宅,空間較大,又有傭人打理,萬一櫻忽然陣痛,也有人照看著她、為她召救護車。
那接近一年的日子,櫻就住過長崎、博多跟鹿兒島。也就是不停換住處,才避過佐助的追尋。
事實上,在她初到長崎當天的晚上,已經接到佐助從意大利打來的長途電話。
“為什么去九州工作的事,完全沒跟我商量過? 而且你到底去了九州的哪個縣?”
即使隔著電話,春野櫻也好像感到男人的一句一字都像冰渣子,一顆顆擊到她臉面,但她畢竟不是跟他面談,緊張感不算很大,也能冷靜地說 : “因為這是十分突然的人事調動。而且換作是佐助君的話,一定什么也不考慮,就抓緊這個機會。因為……”她苦澀地低笑,可是佐助不會看到,又說下去 : “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讓自己攀得更高的機會,不是嗎?”
佐助有一刻無法反駁,過后才說 : “是的。但是,那不代表你可以不跟我商量,就獨自下這一個決定。”
“但是你決定要去不同國家走時裝秀,有時一去就離開一兩個月,也沒跟我商量過。”櫻刻意無理取鬧,且那時她剛剛去到長崎,對于未來還有不少擔憂,心情欠佳,連語氣也很沖。
“我最多只外出兩個月就回來,可你在九州那邊呢? 至少也要一年才回來。而且你還未說,到底是在哪個縣的哪間醫院工作。”
佐助的聲音也染上怒氣跟不耐煩。他說得對極了,將佐助走時裝秀的事跟櫻去九州長期工作的事相提并論,對佐助并不公平。櫻那刻正正是不想面對男人,便找個理由吵架,繼續說 : “我們不是夫婦,甚至不是情人,連同居的關係也沒有。我們已經分手,你又憑什么處處過問?”
沒有等男人回話,櫻就掛了電話,還拔掉sim卡,一整晚也不肯接任何人的電話。井野在旁看得傻眼,櫻一向視佐助為最重要的人,別要說不敢惹怒對方,少女時代的櫻哪怕看到佐助臉上有半點不耐煩,已嚇得退縮,老是低著頭認錯,小心翼翼地請佐助不要生氣。
櫻也解釋不了她的壞脾氣。有時她感到自己極脆弱,沒信心能平安生下孩子。有時她強逼自己表現得開朗、堅強,已經沒有男人可讓她依靠,而井野能陪她到九州工作,已是仁至義盡,她不可能要求井野時刻照顧著她,所以她必須變得更獨立、靠自己。
多種想法把她的腦袋塞爆,有時她控制不了暴躁的脾氣,很生自己的氣,以至剛才面對佐助的詰問,她惱了,心想 : 當年佐助在外面跟不同女模特兒周旋,她尚且沒有過問,現在她也不是在外跟男人胡來,只是換個環境,而他又憑什么要求,她生命中每個重要的決定,都要有他在其中?
翌日,櫻清醒下來,把sim卡插回去,重新連接數據,手機因大量的短訊而震動了半分鐘。九成均是佐助發過來的短訊,內容從最初的生氣、恐嚇,到中段的安撫,直至最后兩個短訊,佐助還是沒有寫上“對不起”、“抱歉”之類的字眼——假如他沒有犯錯,他是不會為了哄回女人而無端認錯的——卻只寫著 : “我們從來沒有分手”、“在哪? 我想見你”。
櫻捂著雙眼,擋去即將沖出的眼淚,昂起頭,任淚花模糊從外映入、亮白的日光,很快也沒了流淚的沖動。不是悲傷,不是后悔,不是自憐,僅是一種無名的情緒,澎湃得要在瞬間壓倒她。井野勸她回去,等佐助回來,跟他坦白一切,但她堅持要獨自生下孩子。
“你明明很愛佐助。”
櫻任井野將她擁入懷中,枕著對方柔軟的胸部,竟好似回到母親的懷抱,使她的情緒平伏過來 : “正因為這樣,我承受不到……萬一跟他在一起,卻過得不幸福的……不好的結果。”
“你還未跟佐助嘗試過,就判他的死刑,對他太不公平了。”井野順了順櫻的背部,說 : “若你的情緒再起伏得厲害,時悲時喜的,對胎兒不好。”
所以由頭到尾,春野櫻沒否認過一個事實 : 她的確是做了一件大錯事。為了逃避、出于懦弱,她剝奪佐助看著女兒成長的機會,她讓自己的女兒在單親家庭長大,再多的母愛、再多的物質,也不足以彌補她自私地奪去的、這對父女間四年的黃金時間。
“媽媽,我想去雛田姐姐的家。我想去見寧次先生,因為她說過,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莎拉娜任由母親牽著她的手,自己也拉著一個輕便的小行李箱——里面放了部分衣物跟她最愛的故事書,因為她堅持自己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故不需要櫻為她提行李。
這話倒警醒了櫻 : 要是她生下女兒的事讓寧次或者鳴人他們知道,佐助也會很快得悉。這幾年下來,井野她們每年抽時間到美國看望她們母女,全因眾人守口如瓶,才瞞得沒一個男人知道這事。
但她希望莎拉娜在這個社區長大成人。春野櫻長大的這個社區 : 有她的少女時代,有她的初戀,有她蛻變成女人的記憶,亦盛載她的理想。小小的,溫暖的這個地區,是她邂逅佐助的地方。
春野櫻眷戀著這里的一草一木。
那么,佐助知道莎拉娜的事,早晚會發生。

《昨》02 冷冽的鏡面,無情地反映著現實世界,不經半點修飾,沒有半句謊言。他獨自站在私人服裝間,抽出一件黑色襯衣,不慌不忙地扣鈕,結上夜藍色的長領帶,襯著下身鐵灰色的筆挺西褲,再披上一件同色西裝褸。
他在圈子里出了名是不茍言笑的。但因為他很早就出道,不夠廿五歲便成為幾個名設計師的御用模特兒,且這五年來瘋了似的,不斷接下各種時裝秀,幾乎用不著休息。
三十歲的宇智波佐助,已有足夠資本、人脈跟財力,去創立一間小規模的模特兒公司。他基本上是掛名的,負責接洽的,還是交際手腕最好的水月及其新婚妻子,香燐,身材魁梧的重吾則跟他一樣,很少話,是做實事的人。
事實上他們早在去年冬天就準備好開公司的事,可是佐助拋出一個條件 : “我想等到下年的三月。”
“為什么是三月?”水月等人同意,卻還是多口地問。
佐助懶得解釋,踱步到窗邊。那時他們聚集在佐助住了三年的新宅第聊天,他偏著頭,輕輕碰上冷硬的玻璃窗,雙眼鎖定園子里、仍只是禿枝的樹。櫻花的花期,是明年的三月。
這大宅是在四年前修建,那時,他的女人已鬧牌氣近一年,不知為何堅決留在九州工作,又不肯透露工作的地方,說是以免見到他后會分心。她本來說再過一年便會回來東京,佐助就跟她在電話說好,等她回來后要給她一個驚喜。那個驚喜就是這座新建的大宅。
幾乎花去他賺回來的第一筆錢,但他沒有后悔。一來事業如日中天,要再賺同等、甚至更多的錢,不難。但他希望在賺到第二筆錢時,她能陪著他。佐助也是個自私的男人,曾想過不讓春野櫻當醫生,讓她在家里打點好家務事,讓她懷孕了,順勢就結婚,等她不再胡思亂想。
平白向她求婚,她一定不肯答應。因為她總是怕這樣、怕那樣,明明什么事情都沒有做過,就去設想失敗的結果。而他不清楚要怎樣做才使她安心,就只有用最沉悶的方式 : 添置新居,種下代表她名字的櫻樹,最好在櫻花初綻時,讓她成為他的妻子。
這么浪漫的事,實在不符合佐助的性格。他無意做一個浪漫的男人,純粹是買下新建的大宅后,覺得園子太空蕩,才想到要種些草木。恰好她那時不在,而她賞櫻時、一臉燦然的樣子闖入他腦內,就是那刻,他想要在園子種櫻花。
春野櫻跟他說過,會趁著櫻花的花期回來。僅種了一年的櫻樹,自然是開不出花來,而他等候了近兩年的女人,終究沒有回來。后來,連手機也打不通。他近乎半瘋,百般盤問過她的朋友、父母,還是從她父親春野兆的口中,得知她去了美國學醫。而她沒告訴過他,還騙他說 : “我會在櫻花綻開時,回來你的身邊。”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錯了?
佐助在春野櫻失約后的翌年,獨自搬進這座大宅。偶爾他在書房喝個大醉,反覆思量櫻單方面跟他分手的原因,有時則倚在窗邊,腦中充滿愚蠢的想法,期盼后園的櫻樹趕緊開出花來,幻想花開那天,那個女人會穿著一輯淺粉色的和服,漫步樹下,披著一身的花瓣,淡然地說 : “我回來了。”
他僱了一個花王,定期來這里打理后園的植物,花王說,今年,后園的櫻花就會綻放了。
等到今天,櫻花已開了數天。他和工作伙伴成立的公司,亦在今天揭幕。換好衣服,佐助隨手拿了車匙,臨行前看一眼鋪滿草地的櫻花瓣,便駕車前往新公司所處的商業區。
他很討厭春野櫻這個女人,因為他憎惡任何左右他感情、擾亂他思考的人或事。她帶走了他的笑容、他夢想已久的小家庭。她讓他以為,在往后的日子必定會有一個女人在他家守候著他,不管他工作有多累,回家也能嗅到飯菜香氣,也能摟著她柔軟的身子,無理地要求她安撫他繃緊一整天的神經。
他討厭她的欺騙。即使是在駕駛,車速愈來愈快,乍暖還寒的天氣,逆風而行的他,任刀片一樣鋒利的風拂過他俊美依舊的臉龐,腦里有如走馬燈地播放著一個個跟她有關的畫面。她的眼淚,她的憂愁,她皺眉的樣子,她的嬌笑,她作弄他后的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到底在春野櫻用電話說,她會在櫻花開時回到他身邊,是帶著什么樣的表情?
她不是一個愛說謊的女人。相反,她耿直,坦白,或許有時退縮,但煙花易冷 故事 猛地插了進去啊好爽在思索清楚后,不管是多大膽的事,只要她認為是正確的,就能心無旁騖地做到底。
可能她就是決定要離開他,才能以如此平靜的語氣,說那一個謊話。
路燈飛快略過,退出佐助的視線。跟春野櫻同居那七年過得特別快,事情太多 : 他做了許多無恥的事,為了爬到高位,更齷齪的事也做過。有了一定地位,他的感情也有種潔癖,滿足于游戲人間的自由,卻不容許任何女人干擾他的生活。直至他覺悟到自己所要的女人,就只有春野櫻,佐助從不甘心、去到坦然,以至是習慣,那段日子過得很快。
快到事過境遷后,竟無法抓著一兩個片段,就連回憶也無法做到。
為什么那時的工作那么多? 如果知道春野櫻去了九州后,不告而別,他還會否選擇將大部分時間用到工作上頭? 不,若他早知事情會變成那樣,即使是用綁架的手段,也要將春野櫻帶在身邊,讓她陪他飛到意大利、法國、上海。
他發覺,自己不討厭將一個女人帶在身邊,也不討厭家里有個年輕的女主人,更不討厭當一個年輕的父親。
但他最討厭的,是過了五年,仍會在午夜夢迴之際想起春野櫻的自己。他應該忘掉這個女人。反正有過關係,又同居過,她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他,又有什么好留戀的? 為什么不能像對待其他女人一樣,用過了就丟掉,卻任由那個女人帶走他生命的一部分,使他一直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
沖過一盞又一盞的紅燈,上了高速公路。他已沒有注意車速,只覺路燈的光也快如閃電地經過。這時段,公路的車子不太多,路旁一片海深黝無底,尤如吸去他五年歲月的、那段不知所謂的生活。七年時間,讓他想要一個女人 ; 那么,是不是再過七年,就能使他淡忘一個女人?
也就是再過兩年,他就可以將所有關于那女人的片段,傾倒到這個大海,永不再看一眼?
一個恍神,他定睛一看,面前是一個急彎位,還插著一個標示著交通黑點的指示牌。他急忙扭軚,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尖聲,像用指甲刮上黑板時的怪聲,電光火石間車子翻側,天旋地轉。他睜開眼時,黏稠的液體浸潤他的眼睛,前面只有一片黑漆中的幾點光暈。不久就連張開眼睛的力氣也沒有。
事實上就這樣睡去,作一個長夢,若夢里有她相伴,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想的總比現實凄美。宇智波佐助醒來時,外面已是白天。在觸目所及的一片白色下,他嘗試提起手,發覺自己已被換上雪白鬆身的病人制服,插著點滴的手腕內側的一脈青藍,使他感到一種心底泛上來的冷意。
這么說,他沒有死。思及昏倒前自己的想法,悲情得可笑,佐助自嘲地笑了笑,腦袋稍動,便感到一陣鈍痛,好像有往他腦里塞進許多巖石。他活動一下頭以外的位置,就是腳部有點僵硬,摸了摸身體,似乎也沒什么傷口。
“一醒過來就在笑,怎么了,是高興自己竟然沒死去嗎?”
一把女聲自房門傳來,他看了一眼,是一個長相秀麗,蓄著短黑髮的女醫生,名牌寫著加藤,看來年紀很輕。她跟一名護士進來,照例為他做些簡單的身體檢查。
“……”佐助不語,靜待這女人給他解釋狀況。原來他已昏迷了十多小時,現在已是車禍翌日的下午十二點。雖然案發時,他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明文件,但這些年沒什么人不認識名模宇智波佐助的,院方聯絡了他的合伙人,由重吾趕來為他辦入院手續,隨后又通知了佐助的家人。他的母親徹夜留在醫院,也是在他醒來前兩小時才離開,稍晚他的兄長會來看他。
“是重吾。”這個決定下得好。昨晚是公司的揭幕儀式,至少有水月跟香燐支撐大局,他們夫婦又是長袖善舞之人,估計能順利度過。
“那我什么時候能出院。”
加藤翻了翻手上的病歷,說 : “幸好你在急煞車時,下意識避開險處,雖然車子翻側,但并沒有嚴重壓傷身體,就是頭部撞上車窗,傷得較重。稍后會安排你去做腦震蕩檢查,但看你現在意識清醒,應該不會有什么后遺癥。”
佐助簡單點了點頭,看著病房的陳設出神,末了見到窗外是一團團怒放的粉櫻,從半開的窗子傳入一陣幽香。那小護士目不轉睛地看著佐助,加藤對于她的花癡,輕嘆了一聲,抓起女護士的后領,叮嚀過他幾句后就想出去看其他病患,不料佐助輕喃 : “櫻……這里,也種了這么大片的櫻花。”
“是的。”
“這間醫院是?”
加藤報上醫院名稱,佐助惘然得微瞇著眼,踢開被子,雙腳碰到地板,想推著掛吊瓶的長桿就走去窗邊,當然被護士跟加藤制止。
佐助有某種潔癖,難以忍受陌生人觸碰自己,揮開了她們的手,冷聲說 : “我要出去。拔掉點滴。”
加藤對于佐助的出眾外貌有免疫力,誰叫她的叔父、嬸嬸均是不受歲月摧殘的美人,是以她嚴厲指正佐助的危險之舉,見他一臉凜然,不知在想什么,單是盯著窗外漫天櫻絮,便放緩聲音 : “等吊完點滴、做過詳細的身體檢查,你可以到樓下散步,大約兩天后就能出院。希望你能自律一點,院方在你家人的拜託下,為你擋去所有傳媒,已是不容易的事情,請你多體諒我們,別出什么亂子。”
佐助躺回床上,沒作聲。在加藤踏出病院時,才聽到他說 : “我暫時不想見任何人,包括家人、合伙人。”
她關上病房門。佐助沒有再睡著。他來到她實習以及工作的醫院,可惜現在大概再沒有姓“春野”的醫生。也是好事,不然她若還在這里,在值班時聽到他發生車禍,定會不顧一切地來看他,可能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責備他。
那個女人,常常大驚小怪的。他只不過有幾聲咳嗽,她就不讓他熬夜,逼他服藥,不夠夜晚十點就要他休息。那么早,怎睡得著呢,可她說,沒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她就是一個很煩的女人。落櫻如雨,絲絲點點絮絮,待人發覺,到處是一片淺粉,不管行到哪個角落,都能拾起一兩片花瓣,即使拍掉,還是無法驅除殘留在衣襟間的,那種清香。櫻花的花期又往往很短,錯過了,就要等下一年,唯有記得那種揮之不去的香氣。
即使刻意要忘記,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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