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調教師的懲罰_龍珠之神級血脈

《卷一?云煙》〈章九?雨落閑愁〉#3 皇城巍峨,翚飛壯麗。
宮門高闊而閬閬,朱紅畫漆、金釘為飾。宮門之前,置了一列漆得朱紅的木杈子,森嚴隔絕,以防市井之民誤闖。
一道宮壁巋然聳立,磚石間甃,壘疊而成,自宮門二側無盡延伸,兀自在汴梁城里隔出一方百丈高華之地。壁上鏤以龍飛鳳舞、曲水流云之狀。繪桷雕榱,峻然而壯,墻上以琉璃為瓦,覆出一列瑩光流澤,在日光下如一道粼粼的水。
入宣德樓門,東側城街之北,乃常參官理政辦事之處,最南一舍為樞密院,沿北而去依次為中書省、政事堂、門下省,乃至百官舉朝之大慶殿。
向延恩于諸列官省廂舍外一橫門處下了車,欲回轉政事堂。歷經先皇與當今圣上數番征伐,連滅南平、后蜀與南漢,如今國朝疆土大致底定,勢必要重劃疆域內之路道州縣,是以他方才特至尚書省商議相關政策。尚書省乃三省之中唯一設于皇城之外的官署,出入往來皆須以車代步。
向延恩一襲正紫品官之服,袍下身姿清羸削瘦,面容一派溫潤斯文之外,又添上了幾分多勞的疲憊。他腳步徐緩端正,走在北廊之上,正打樞密院外而過。驀忽間,一道魁梧身影,自樞密院內閃出,岸然攔住了向延恩去路。
向延恩定步抬眸,瞧清眼前之人五官輪廓,溫溫作揖吐聲,「原來是黎大人。」
黎仲容眉眼慵懶帶嘲,睨著矮他一二吋的向延恩,口氣訕訕,「向大人想必方自尚書省回轉,據聞向丞事必躬親,真真是辛苦了。」
向延恩脾性溫和,不慍不怒,反淡笑應道:「是諸位大人們溢美了,近日事多,都堂里人人忙得幾乎要無喘息之隙,張丞相在朝政諸務上亦是親力親為的,想必樞府近來亦是如此罷?」
提及樞府,黎仲容慵懶的眸里閃過一絲鋒芒,收斂了面上幾分戲謔不羈,「樞府為何而忙,向大人難道不清楚嗎?」
向延恩聽清他話里突來凝惡魔調教師的懲罰_龍珠之神級血脈肅,心下了然,凜了心神。
「不知可否讓下官佔用向大人寶貴時間,借一步說話?」黎仲容微一擺手,指著樞密院一側與中書省官舍相隔的狹巷。他雙眸威而不怒,透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何妨。」向延恩淡淡瞟了黎仲容一眼,吐息一沉,逕自先一步往他所指方向而去,黎仲容隨即自身后跟上他的步伐。
黎仲容高大魁梧,霸氣盈身。向延恩走在他身前數步,尚能感受到身后透來的壓迫感,朝中第一武將之名,絕非虛具。而黎仲容想同他說的話,無須臆測,他心里亦有譜。
「下官無禮僭越,想請向大人同圣上建言,增兵西南。」兩人腳步方停,黎仲容便開門見山。
「只怕黎大人真意,要說服的不是皇上,而是本官吧?」向延恩容顏淡漠,一語道中黎仲容心思。
「向大人果真聰明,不愧為都堂之首。」黎仲容自然是清楚,皇帝之所以不肯同意于西南增兵,以至于川蜀青城民亂迄今收拾不了,正是因政事堂反對自中央遷兵支援。政事堂理事者雖眾,群龍之首、主策之人,除他與張丞相外,還能有誰?
朝堂之規,文政武策分別而議。每日早朝,政事堂、樞密院諸官員,先后進出大慶殿,一出一入,不共議于同一堂之上。此法係皇帝所立,意在使文武分途,不相干涉。
然川蜀民亂爆發之機,正逢天下疆域重劃,各處州軍編制尚未整備,地方施政未穩;又因川蜀農民之亂,乃以「均貧富」為號召,沖擊中央賦稅之制及農民政策,是以有了政事堂出策之理由。
政事堂為文官核心,自是以文人角度來觀川蜀民亂,抱持不以武力強降、以和緩招討取而代之,并藉此重新思量中央施政。樞密院掌兵符、理軍政,院里半數職官為武將出身,自是主張雷厲風行、一舉平亂,以免亂事久拖,徒徒造成多余的傷亡與犧牲。
政事堂意見齊然一致,樞密院卻不然。正、副樞密使皆由文官出任,面對政事堂所提之見,早有幾分動搖,故未能在增兵一案,貫徹主張,對皇上施加壓力。這一切看在黎仲容眼里,更是讓他憤懣難平。
「黎大人當知,民為貴,社稷次之。今日有青城之亂,必是百姓挾怨已久,有所冀求。鋌而走險、訴諸叛亂起事,乃是國朝失了民心,若增兵強降,只是激深民怨,反使民心更背,到時招降,勢必更為困難。」向延恩涼淡的話語之中,盡是不為所動的堅定。
「呵,」黎仲容聽得,先是訕訕一笑,嗤之以鼻,話中隱怒逐漸深重,「正是因你們文官那自命清高的溫吞想法,川蜀、劍南等地廂軍本已是兵力寡薄,又苦無支援、節節敗退,傷亡日益慘重。中央派遣的招討使司,可傳回了什么成效沒有?」
黎仲容涼淡的話語之中,有幾分顯而易見的冷訕諷刺。
向延恩雖是不慍不怒,然面對黎仲容直言批評,言語之間已失了幾分素有的柔軟,淡嗓漠聲地駁道:
「黎大人,你可敢說都堂對樞府增兵的提案毫無相助?亂事初起一個月余,樞府上奏欲調劍南道內其余州軍之兵,都堂一方毫無攔阻,甚至頗為贊同,然調派之兵亦是攻克不下川蜀亂民。黎大人道,這原因何在?」
「向大人欲說,先前連番征伐蜀漢等國,兵力已疲,是么?」黎仲容譏冷的眸子一掀,望向向延恩。
「黎大人既知兵力已疲,增軍一事,不是徒耗已窮之兵?再者,重劃州縣一事尚未功竟,原蜀漢降軍編制亦亂,地方軍政未整,以黎大人武將之見,如此狀態的軍兵,如何上得了戰場?」
「叛亂起義者,不過一干有勇無謀的愚民,只因佔了川蜀崎嶇地利之便,方能暫佔上風。若有縝密之策、精良之士,向大人以為,平定這一幫亂民,需要花我朝多少兵力與時間?地方沒有精兵,中央有;應對之策非難,係圣上與政事堂不愿放行。」黎仲容語末已按捺不住情緒地咄然逼人,他狠狠瞅著向延恩,眸里執念難掩,幾乎要在他的瞳中灼灼燒燃起來。
「西南路遠,再精良之兵,跋涉山水,舟車勞頓,亦要無謂虧耗。」向延恩心知與黎仲容已是達不成共識,不再長言以駁,只淡淡地應了這么一句。
黎仲容看著向延恩容顏淡漠、不再言語,亦知交涉破裂,深深瞇了一雙眸,斂去了方才瞳中的炯炯星火,一瞬復歸至最初的慵懶與冷訕。
須臾,他涼涼一嘲,「國朝初定,理應氣象恢宏,可下官怎么只瞧見天朝那逐漸衰微的國威,你可也看見了──向大人?」
末三字語氣頓然加重,彷彿是自黎仲容緊切的齒間擠出。
語落,他隱怒地重重一拂袖,旋身悻悻然而去。

《卷一?云煙》〈章九?雨落閑愁〉#4 晚膳時分,向云煙與向延恩在用膳的偏廳內對桌而坐。一旁三兩侍女們穿梭出入,正忙著在餐桌布上一道道菜餚膳食,須臾,桌上便見雞蕈、紫蘇魚、西京筍與旋索粉羹等,一陣陣菜肉香味,清甜而不油膩,騰騰撲在向延恩與向云煙鼻間。每道菜餚皆是小巧盤裝,恰是父女二人足食之份,不鋪張、不浪費。
「爹是不是近日都沒睡好?」在等候家僕們布膳之時,向云煙望見向延恩有些憔悴的眉宇,湊近桌緣細瞧,不禁蹙了眉擔憂地輕問。
「睡是尚能睡足,就是睡得不大安穩。」向延恩溫溫扯了一笑,笑中卻有幾分力不從心的疲憊。
「爹最近出門上朝的時分似乎格外地早,即使不是輪值之日,也回來得要較平時還晚一些,是否近日都堂里又開始忙了?」向云煙一面輕聲問道,一面見餐桌之上菜餚皆已備齊,便探手取來了向延恩面前的瓷碗,替他舀上一碗旋索粉羹,手下仔細地撈那碗內淺處不燙的羹湯,穩妥地放回向延恩面前,方盛上自己那碗。
「是啊,天下既平,便要著手整備民政,而民政的整頓,又得依于各地州軍,近日勢必要完成域內州軍路道的重劃。」向延恩鼻息濁沉地解釋著,方自政事堂回轉,眉宇之間尚有未卸下的疲憊。
「天下重劃,必要派使四方探勘,尤以西北兩方與黨項李氏、遼國相交之處,地界更是有莫大改變,不能全依前朝所畫錄之圖為憑,可想知必是一件費力的工程。」向云煙應著,順手執起了一旁調羹,調攪著碗內羹湯。
旋索粉羹是以拌著碎肉菜末蒸炒過的米線,復加入羹湯熬煮,除了炒肉與湯頭之香,上有一股清淡的米粉味,巧妙地融在湯間,釋出微微甘甜,誘人胃口。
「豈不是。幸好州縣重劃一事已竟八九成,只余細節待議,不久,便能公開天下新分之十路了。」向延恩為向云煙的慧黠曉事欣然一笑,低頭啜了一口羹湯,那湯頭的甘香與米線滑軟的口感在口齒之間漫開,倦累的面容上露了一絲絲滿足之意。
「那……川蜀農民起義一事,可還棘手?」向云煙思及這一事,順口問起。
聽清,向延恩舉箸的手一頓,幾日前黎仲容那雙灼然帶怒的模樣又翻上心頭,耳旁彷彿還能聽見他有些憤恨不甘的言語。他在心里沉沉一嘆,鼻間呼出長長濁息,一張憔悴的面容故作輕鬆地笑道:
「沒事的,那是樞府所轄之務,算不到都堂這兒來。」
只有向延恩自己心知,西南之亂,方是擾他最深的一事。自從他以狀元之身踏入廟堂以來,曾領都水監同判監事一職,又外任眉州通判,而后回轉中央迄今拜相七年,文政諸事,他早有歷練。州縣重劃一事雖是繁瑣,然有尚書省及下轄六部分工行事,不致于過分折累他。
真正使他焦灼憔悴的,正是西南民亂一事。
政事堂與樞密院諸將意見相左太甚,日前私談破裂之后,他與都承旨黎仲容勢同水火,在政策上互不相讓。皇帝立場較傾政事堂,故亦偏于和緩之策。向延恩亦深信,挽回民心,方是眼下最重要的關鍵。無有民心,社稷不成,君不能立。
然而黎仲容那番話,卻撼動了他信念的某一個角落。
他說的亦沒錯,欲採和緩之策,極有可能讓前線兵士們成為無謂的犧牲。地方軍士顧及中央旨意,不敢強攻、不敢放手搏殺,然而起義的那一干農民們,卻沒有這等顧忌。
向延恩苦苦思索數日,卻只換來心里更深更長的煎熬。
向云煙望著向延恩一張憔悴面容,看出事情并不如向延恩話中說得輕鬆。
「爹近日辛苦了,女兒雖知不該插手朝政之事,但若有女兒可以為爹分憂解勞之處,爹只管告訴女兒,能讓我盡上一些微薄之力也好。」向云煙一雙眸凝著憂忡地望著向延恩,想起了皇帝曾同她說過的話。
「爹知煙兒孝順擔心,但連朝政之事若都要煙兒幫忙分擔,那爹這個父親也未免當得太失職了。」向延恩欣慰一笑,女兒絲毫的貼心,都讓他心里暖然,一時間那些煩心之事,也暫時給拋卻了。話鋒一轉,他說起近日朝中較為輕鬆的消息,「對了,朝中已開始著手策辦明年正月春宴,皇上覺得往昔春宴每年皆在宮中舉辦,有些膩了,此回有意擇朝中官臣府邸為宴聚場所呢。」
「真的?」向云煙聽著覺得有些新奇與驚喜,不禁在心里臆測著,「如此一來,非張丞相的府邸莫屬了,上回前往參加芳菲的生日宴會,她家的后院鋪設得可美了,爹可有看過?」
「有的,往昔每年春宴過后,張丞相亦會在自家府里設宴,私邀朝堂上幾位與他關係親近密切的官員們,爹也去了幾年,那花園的確是打理得漂亮、貴氣。今日亦有其他大人提議張丞相府邸,不過皇上欲再多斟酌一陣,說不定到時擇在咱們家也說不定。」向延恩慈藹一笑,不否認這個可能。
「可咱們府里家僕寥少,若擇在此處設宴,只怕人手不夠,應付不來那樣龐大繁複的宴會呢。」向云煙微微矉了眉,有幾分憂慮。
「還未必呢,皇上自會有定奪的。煙兒只管到時依時赴宴,其余的便別操心了。」向延恩瞧著向云煙預先替他操心起來,不由得莞爾。隨即,他聯想到了一事,問道:「聽府里家僕們說起,煙兒日前邀了六王到府里?」
那日正巧是他輪值,夜宿于政事堂而未歸府邸。他原有印象先前向云煙便同他提過,無奈日前恰逢輪值秉筆,加以諸事繁忙,一時便給忘了日子,直至前些天聽隨侍小廝說起,方憶起了這樁事。
「是呀,前回六王來,直夸咱們府里的桂樹栽得美,女兒便邀了六王待桂花滿開之時一同賞桂。」向云煙噙著淺淺的笑容,回應著向延恩面上那聽得仔細的神情。在父親面前,她刻意不讓自己回想,那夜趙元偓走時,還帶著一身桂花清香,在素白的月色下,說了什么教她一瞬恍了心神的話。
「那日爹不在府內,未能親迎,是爹失禮了,回頭還得向六王道聲歉呢。」
「不要緊的,爹那日輪值,六王亦是知曉,六王向來寬厚體貼,怎會與爹計較?」向云煙忙要向延恩寬心,舉箸順手自盤內夾了一塊雞蕈與幾片西京筍至他的碗內。
「那晚一切可還順遂?」向延恩問著,話中有幾分仔細。
「一切甚好,相談亦歡。只是女兒無端興一回宴,折累府里幾位家僕了。」說及此事,向云煙有幾分歉然。
向延恩默默聽著,那一貫蓄滿慈愛的眼神里,卻有幾分注意著向云煙的蓄意。
日前,皇上私下傳喚過向延恩,欲與他商討一事。商討,自是尊重他的說法,皇上心里早拿定了主意,誰也莫能動搖。關于這件事,向延恩未曾反對,他心里早知有這一天,只是未曾預料,來得這般快。
只要向云煙亦是開心的,向延恩便樂見其成。
聽著她提起六王時輕盈歡快的語氣,與唇畔那淡淡的嫣然笑容,向延恩垂首斂眸,沉思須臾,那一張添了歲月痕跡的斯文臉龐上,方釋出放心的、沉緩的一抹笑容,彷彿重重卸了心頭擱著許久的一樁事。
他最是疼愛的煙兒啊,不久之后,帶給她生命里安穩與幸福的,即將要是另一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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